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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老银匠

2017/3/21 11:31:39    来源:新华日报    编辑:T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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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整座城市,车子开上了出城高速,去寻找老银匠。老银匠在竹镇,是稀有的最后的手工艺者,我们赶着去收集些他的作品,看看他的生活天地。

下了高速,拐进国道。小小竹镇已充满现代感。GPS稳稳将我们带到老街。老银匠的家在老街正中。门前挂着挡阳光的蓝色老布,老蓝色,虽经历日光泛了色,仍旧是一块结结实实的老布。日光将我们的影子投进木门。黑洞洞的门里出来一位穿着白背心大短裤、弯着腰的老先生,声如洪钟。听说我们特地从外地赶来看他,老人家蛮开心。“我不做了哎——”他有点遗憾有点欣慰地说,“年纪大了,从19岁开始跟着父亲舅舅们学做这个,今年85了!小孩们不让我做了!他们也不肯学,都到城里去了。学这个苦哎。以前也没得人稀罕。”

我们问他,可有存货卖给我们作为纪念?“前两天来了几个人,把我剩下一点东西都买走了。”他在一张老旧成乌木颜色、堆满工具杂货的桌子上摸了半天,摸出一个长木盒,里面一个红纸包,颤颤巍巍地打开,“喏,就剩下这个了。”

是一套手工雕凿的古制银锁,凹凸有致地打磨着花草动物以及小小人儿——一小幅市井生活图。正面龙鱼衔珠,镌“九如”二字。“九如”者,如山、如阜、如冈、如陵、如川之方至、如月之恒、如日之升、如南山之寿、如松柏之茂,出自《诗经》,是古代的祝寿之辞。小小银锁,寄托很多寓意与情感。背面是一出折子戏“东方朔偷桃”。锁是立体的,需要一根小小的银钥匙打开,把长长的马鞭银链穿进去,再咔哒一声锁好,挂在脖子上,链子还坠下两片盾牌形状的小片,分别写着“出入”与“平安”。银锁古朴雅致到了极点。

小伙伴的眼睛一下就直了,抓着银锁摩挲不停。老人家说,“太费眼睛,刻不好了。这个是别人定做的,人家没有来拿,你们这么远来看我,喜欢就给你们吧!”小伙伴为难地看着眼巴巴的我,不停地问老人家,“还有吗?手镯有吗?戒指呢?耳环呢?我们来跟你一起翻啊。”老人家一阵开抽屉关抽屉,手摇摇,“没有了,都出光了。”这时候又发现一块手刻银牌,另一个小伙伴与我谦让一番。从里屋出来一位拄着拐杖面孔白皙的老太太,看着我们笑,“孩子让我们收拾收拾,等城里房子好了,搬去城里哎。这里也是有一天住一天了!”

我们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。老宅子堆满了各类老式生活用品,大大小小的瓮罐,磨得发亮的木凳,有百年历史的八仙桌,高高的房梁上挂着晒东西的竹编大匾,以及装满杂物的塑料袋……老宅子年久失修,木头的推窗拉门已经关不严了。

老人家拿出他干活的磨具给我们展示,长方形磨刀石,有龙凤纹和万字纹两种。老人家颤巍巍走到靠窗的位置,将磨刀石举在眼眉前端详,一吹,白色粉尘在阳光下飞舞。他自己讪讪地说,“不做了,都收起来了。”为了展示银饰的花纹,他拿出榔头和一块质地稍软的金属物,咣咣砸了两下,龙凤纹出现在金属上。老人家宝刀未老,劲道仍旧了得。

告别之际,老人家看着我连连说,“我对不起你哎,这姑娘没有买到哎。”我们呵呵笑起来,心里也有点酸楚。虽然没得到老人家的手工,仍旧是不虚此行——他至少知道,很多人宝贝着他的手艺呢,这也是老手艺人的内心慰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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